今日中国的山河依旧,地形地物依旧:
国家意志就表现上看更像是在反文化、反艺术,反现代化的软实力。这些年虽然太力鼓动软实力之事,拿着房地产思维到处大兴文化产业、创意园区云云,目的不在文化而在扩大就业的政绩乃至使一些人顺理成章地扩大灰色收入(最终通过内部利益斗争扩大了反腐倡廉的成果)。
在另一方面,钱者,这个社会的金主,他们看起来在富了之后开始拿钱投资艺术了。其实在这里须厘清的是:金主的兴趣不在于艺术而在于市场表现良好的艺术品;在于此类艺术品可以被视为股票、期货或具有金融意义的财富。
中国的有钱人大多是没有眼光的。在他们身上充分地体现着中国一惯恪守的一个一成不变的价值判断模式:天下看皇上的,皇上看洋人的,从而天下看看不到皇上、领不得皇恩就直接看洋人的。
如此这般,中国的有钱人只会把钱投向两处:国家承认的与洋人喜欢的。
这么一来结果会是怎样的就显而易见了。“国家承认的”,这件事里的个中天下人都知道,最好的、含金量最高的也不过是维稳的、不能够超越国有者之意志的,本质上是与创新无关的,至多是有技术而反文化反艺术的。
洋人喜欢的表面上看似乎还好点儿,它至少让中国的艺术品里面有了向先进文化学习的精神以及被殖民而时尚的自觉性。很明显,也很正常,洋人花钱当图自己之欢心。至于说他们有更加深远的只属于洋人自己的利益及价值的植入——果真如此——也从了。人家的先进性己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人家的实力已经无所谓软硬了,人家的个人意志已经自然而然地统一到了他们集体共同的理想之中了;人家,已经人人都在有形无形之中运用着艺术的思维方式……而我们梦做百年不能醒也不成真,举国犹如暴露在充满自信、表情夸张的洋人眼里的植物人,差得甚远乎!
绝大多数有钱人的钱不能够支持中国梦想成真,不能够支持中国自身的理想及社会建设与发展、乃至支持对这一过程至关重要的艺术活动。在本质上,他们难以使手中的钱成为一种通过支持社会的进步而赢得更大利益的资本;他们的眼光决定了手中的钱不可能是可以与时俱进而增殖的资本。
而在普通百姓那里就根本不必提“艺术”及其它的精神主体了。他们之中确也不乏颇有教养之人,只是他们神采奕奕的目光的电路还死死地插在国、油、版、雕之术业的插座上。而百姓中的更大多数人很难辨别误乐与艺术有何不同。他们对艺术的不解与对科学方程的不解倒是完全一致的。当然,他们对小品、相声乃至明星走光抑或福褥寿喜的兴趣与对新科技成果的热衷则也是完全一致的。
天朝崇高威武,金主鼠目寸光,洋人自有打算,百姓除了麻木不仁就是娱乐娱乐再娱乐……面对如此中国山水之情景,带着思想主体的艺术,赋有精神使命的意志,赢得立场的自我,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失落在中国社会边缘的影子。
好在艺术自身有一种独立在迷人的驱动力,能够魔力般地推动哪怕是庸俗不堪、忧心忡忡却别无选择地站到了艺术主体的立场上的艺术家专心致志地去面对艺术的目的。只不过那样牺牲的是艺术家在生活中的物质基础与世俗界的虚荣,甚至还连带他们所损失的亲情。
绘画的理由来了,它不会死或者将继续活下去,在中国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是它所面临的地形地物非常异样、奇特的。它很像中国画中的山水,地形地物形神兼备。但是说它是自然的它就更像是人文的,如果说它是人文的它就显得更像是自然的。它云来雾去,水无源头,路无首尾,人们投足之中若神仙下凡。而在今天在这种画卷上又增添了礼崩乐坏了的一切的一切,玄而庸俗,凶而温润,善而虚假,仁而无爱,和而难谐……西方未有,中国的古代也不曾是也。事实上,中国的当代绘画艺术,需要在其艰难而迷离的地形地物中进化、蜕变。而艺术家也因此而自信、而人格升华。
这样,异样的地形地物的奇特价值就都被诠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