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我们可以说曹友廉和“新刻度小组”另外三位艺术家的分歧,就是突出ruler还是rule的分歧,是强调règles的“尺子”意义还是“规则”意义的分歧。强调“尺子性”就是强调视觉性,就要继续使用绘图工具进行测量,就不能放弃“新刻度”的本意;强调“规则性”就是强调观念性,就可以放弃图象和绘图工具,就可以把“新刻度”当作一个隐喻概念。正因如此,曹友廉的作品从方法、题目和视觉特征上都原初的“解析?测量”延伸,其他三位艺术家合作的作品,都基本上没有视觉意义,因此最终合逻辑地付之一炬。
一、 王鲁炎的“设计图纸”或“几何具像”
在“新刻度小组”的集体创作活动之外,顾德新和王鲁炎还经营着自己的“自留地”。总的来看,顾的“自留地”基本上与本文的选题无关,这里就不谈了。王鲁炎的作品基本上是用不同的方式展示各种逻辑悖论,而逻辑则是与分析同等重要的科学理性方式,前面讨论的曹友廉的作品基本上就是一种视觉逻辑推演。
王鲁炎逻辑悖论有一个从人到机械、从立体到平面的过程。从人到机械的过程集中体现在他于1990年开始构思《行走者》系列(图23-25)中,这些作品的逻辑悖论体现为在既前行同时又后。从立体到平面则主要体现在他的各种悖论机械装置作品变为这些装置的“平面设计图”,如王鲁炎1993年完成的《起重机》(图26),就是向上起重的同时又向下拉,形成越是向上起就越是向下拉的悖论机械逻辑。之后的《W鸟笼开关器》(图27)就是平面作品了,表现的越是想打开“牢笼”就越是关上的悖论。向前蹬向后走《W自行车》是比较知名的王鲁炎“品牌”,后来他也画的平面的。《W剪刀》和《W开塞器》(图28),前者是装置,后者是平面,前者反方向用力才是开,后者是反方向用力才是剪。
再往后的作品就基本上都是平面了后来,并在保留原来的逻辑悖论的同时,恢复了“刻度”的概念,并使之直观化。比如《W注射器C1 70:70毫升》(图29)和《W注射器C1 100:100毫升》(图30),上面就有刻度,逻辑悖论是在注射的同时等量抽出,标题中的“70:70毫升”和“100:100毫升”指的就是这种等量关系。《W速滑轮鞋H1》(图31)与《W速滑轮鞋H2》(图32)上的齿轮可以算做另外一种刻度,悖论逻辑为齿轮之间的传动关系既是锁定关系。《W游标卡尺》(图33)和《W快慢腕表48秒/分与72秒/分》(图34)上刻度都是标准刻度,但逻辑悖论似乎有所改变,变成更改“度量衡标准”,“卡尺”的刻度是错的,“表”秒刻度也是错的,但结果是一样的,就是你越是想准确就越是不准确,这到真是实打实的“新刻度”了。圆规是典型的几何图形绘制工具,但王鲁炎的《W圆规》(图35)只是唤起你的画圆意识,然后让你越想画得圆,就越是画不圆。最后是两幅《W螺丝钉》(图36、37),两件作品都是把螺纹改成刻度一样平纹,与螺钉唤起的“钻”的意识相悖。
在对自己作品的“学术定位”上,王鲁炎似乎并不满足于机械逻辑及其视觉形态,而是希望推动或跟上“社会学转向”,比如《被锯的锯被被锯的锯锯》可以喻指人类的相互伤害的恶性循环逻辑,《W鸟笼开关器》同时隐喻自由的悖论与禁梏的悖论。王鲁炎的逻辑思维能力是非常强的,并以此为荣。他还在工厂当过车工,虽然不是技术尖子,但典型机械逻辑装置——车床是亲手操作过的。加上作品无一例外的是悖论逻辑装置或“制图”,因此不存在位能充分认识逻辑的重要性的问题。排除了主观认识因素,剩下就只有对作品命运的担心了,而这种担心,在患有顽固不化逻辑贫血症的中国,绝对不是理所当然的。
在中国古代科举制度下,中国文人只有“居庙堂之高”(入世)和“处江湖之远”(出世)这两种选择、两种命运,由此造成的官本位文化必然导致“诉诸权威”思维模式和彻底的逻辑“贫血”。所谓“诉诸权威”就是用权威话语代替逻辑论证,在中国,古时候有“子曰”,文革时有“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现在有“哈贝马斯说”、“福科说”、“海德哥尔说”,小孩子有“我爸说”、“我妈说”、“老师说”,实在找不到权威话语还有“人家说”。于是乎,学他人之说谓之“学说”,他人之言加在一起谓之“学术”,知道他人之言谓之“学问”,分类权威话语叫做“学科”。而在西方,所有学科可以说都是逻辑学的分支,所以多数学科名称都以-logy为后缀,有所以所有学科的毕业验收都是答辩。在这种“诉诸权威”思维模式的制约下,与逻辑思维密切相关的科技创新也就成了西方的特权,形成西方不断推进机械逻辑、化学逻辑、电子逻辑、程序逻辑,中国不断从西方“引进、消化、吸收”或者抄袭、盗版这些逻辑派生的装置的国际定律。
为了使这个只知道记忆和使用各种“人家说”的劣等文化,破例接受王鲁炎的优等作品,我想从“落后就要挨打”的“高度”,简单说一下逻辑和逻辑思维的重要性。所谓机械时代、电子时代、数码时代,基本上就是逻辑装置化与功能化时代。机械装置是机械零件之间的逻辑组合,电子装置是电子元件之间的逻辑组合,数码装置是数码硬件与硬件、程序与程序、程序与硬件之间的逻辑组合。一句话,这些装置不过是逻辑itself的不同呈现方式或在不同领域的派生物。打过我们的“坚船利炮”,那是军事机械逻辑装置。各国争相发展的巡航导弹,那是机械逻辑、化学逻辑、电子逻辑、程序逻辑的统一体。没有机械逻辑,导弹不会飞;没有化学逻辑,导弹燃料不会转化成为动力;没有程序逻辑,导弹不会准确命中目标;没有电子逻辑,程序软件无处安装和运行。西方以“坚船利炮”为代表的军事优势,就是逻辑及其应用的优势。中国旨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四个现代化”,可以说“四个逻辑化”。实际上,“分析”与“逻辑”都是西方现代科技文明的内在驱动力,或者按照王南溟最近发明的说法,叫现代文明的“驱动程序”。有了这种内在驱动力,各种相关各种科技产品就会在人类生产活动中自然生成与更新,用不着没完没了的“引进、消化、吸收”。再说,如果这些产品不是在西方国家首先生成并不断更新,中国“引进、消化、吸收”的国策还不“断顿”和失去政策依据?